彩云之南追“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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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0票 浏览108次 时间:2018年9月12日 09:51
彩云之南追“鸽”行

 ■王二林


  (一)
  2018年8月5日上午11点45分,稷山县太阳乡勋重村的薛某来到县公安局刑侦队报案称:自己被一个叫杨三妹的C国女子以结婚为名骗走85000元。
  接待他的是刑侦重案中队民警杨华盛。薛某自述称,2018年4月,他妈请托一个叫“狗女”的媒人,通过翼城县的马三娃给介绍了个叫杨三妹的C国女子。听马三娃说,这个杨三妹的姐姐就是从C国嫁到翼城的,跟前已有一个5岁的孩子,现在又怀了孕准备生二胎。言下之意就是这外来的女子没问题,都是实心实意嫁人过日子的。为了打消他的顾虑,马三娃还专门和他签了一份协议做担保。然后,他就跟杨三妹一起生活了。过了半个月,薛某又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杨三妹办了一张手机卡,买了一部手机。又在村里举办了婚礼,正式结为夫妻。婚后,杨三妹非常勤快,什么农活都干,对他父母更是孝顺。后来,陆陆续续有人到他家委托杨三妹给孩子介绍对象。没多久,杨三妹就托薛某三舅开车到河南郑州去了一趟,接回来3个自称是C国的女子:一个叫“李娜”、一个叫“李佳”,还有一个叫“李薇”的。杨三妹说这些都是她的好姐妹,是从小路偷渡来到中国的。
  没几天,这3个女子就和勋重村的3个男娃相继相了亲,谈好彩礼把钱给了杨三妹,然后各自领人回家了。一天晚上杨三妹突然说她们4个商量好了,想去稷山县城买点衣服和生活用品,后来便借机跑了。
  这4户被骗的男娃中,有两户掏了90000元彩礼,有一户掏了85000元,一户掏了88000元……当然,这并不包括他们在这些女人、媒人身上的其他花费,总算下来已经超过50万元了……

(二)

  接到报案后,稷山县公安局非常重视。“全国百佳刑警”李同斌前不久刚从广西侦破过一起类似的案子,稷山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聂锁莲很自然地把这一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种种迹象表明,逃跑的“媳妇”已经到了云南边境,李同斌迅速奔赴云南。一同去的还有他的两名属下杨华盛和午国俊。
  飞机在万米高空翱翔,飞机下面是连绵起伏的云朵和高山。那漫无边际的白云,忽而变成雪原冰川,忽而又变成一片片雪白的羊群。灿烂的阳光照在机翼上,一束束银色光芒闪耀着。
  飞机上李同斌一直剑眉紧锁,因为这起初步断定的多人骗婚团伙,民警到目前所掌握的线索几乎为零:几个嫌疑人的名字不清楚,地址不清楚,身份不清楚,所有的信息全是假的。她们商量好了似的手机卡几乎全是受害人用自己的身份证给办的,只有一个叫“李佳”的手机卡显示是“李老方”,估计也是冒用别人的。
  从昆明下飞机,他们又登上了去芒市的航班。在候机的间隙,李同斌不时用手机和谁联系着,看来他的心里是有道道的。后来他介绍说,此次之所以敢贸然出来,全靠了“全国百佳刑警”这个特殊的身份。“全国警察是一家”,李同斌的“全国百佳刑警”身份更使他增添了信心和力量。原来早在动身前,他就和云南的“全国百佳刑警”蒋彪说过此事。蒋彪,2011年曾经参与湄公河大案的审讯工作;2014年昆明火车站严重暴力恐怖事件发生后,又被指定为主审侦查员,审讯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凭着多年丰富的办案经验,蒋彪成功地打开了缺口……

(三)

  到芒市住下来已是晚上12点了。第二天一大早,李同斌和战友在芒市简单地吃了早点赶到云南瑞丽边境口岸禁毒联络官办公室,见到了蒋彪。这位“全国百佳刑警”,现在的身份是云南省昆明市刑事犯罪侦查支队主任科员,云南省公安厅一位顶尖的审讯专家。他此次之所以在瑞丽边境口岸是受云南省公安厅委托,坐镇某一个专案组而来。当时,这个专案组已成功打掉15个犯罪团伙,这15个犯罪团伙中有10个黑社会,3个恶势力团伙……抓获211名犯罪嫌疑人,解救受害群众550余名。这些受害者全都是被那些不法分子利用网络,以免费机票、食宿、低息贷款、高薪务工等手段诱骗出境参赌、实施绑架、勒索的。他们当中已经有15名受害者命折他乡,再也回不到祖国了。
  蒋彪对于李同斌此行的侦破追踪给予了大力支持,包括“全国百佳刑警”、云南昭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高级工程师阚建军也出面多方协调、动用各种关系帮助沟通搭桥。有证据证实,那个骗婚团伙之一的“李佳”,这几天出现在了云南另一端的边境线——镇康县南伞镇。
  在瑞丽短暂停留告别蒋彪后,李同斌一行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去南伞边境的路上风景很美,到处都是绿色的山峦。车在云里穿行,云在车边盘绕;一会是悬崖,一会是山尖;云层皑皑漫漫,伸手就可以触摸……头上的云朵,不知道何时就会酿成雨,一阵珠落玉盘似的打下来。抬目远眺,山是湿漉漉的,不知哪里飘来流水的哗哗声,蓝天和白云的下端是一望无际峰峦叠嶂的绿色群山……
  与这一路美丽的景致相比,李同斌和战友的心是沉甸甸的。

(四)

  李同斌一行下榻的宾馆离镇康县公安局不到200米。南伞镇就在镇康县城,与C国山水相连,国境线长47.583公里,是对外开放的内陆窗口,流动人口众多,同时也是很多赌徒和犯罪嫌疑人躲藏逃避打击的隐身地。
  顾不得什么双休日,在南伞住下后,他们就迅速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开展工作了。种种迹象表明,那几个化名“李佳”“李娜”“李薇”“杨三妹”的嫌疑人极有可能还在联系,如果这次能顺利找到这个“李佳”,就能顺藤摸瓜扯出一串来。
  按照此前掌握的情况和后来的工作查明,嫌疑人“李佳”就在这南伞镇的一处公租房小区。因为摸不准嫌疑人的精确位置,他们只好先去社区查找。一天下来,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几个白天晚上都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嫌疑人该不会离开小区逃出国门了吧?因为这里出境太方便了,就如邻居串门一样。要是一旦出了国门,即使和她们一线之隔,也无法逾越……
  第四个晚上是个下雨天,但是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他们蹲守了整整一夜。然而直至次日下午仍是一无所获。就在这个时候,当地警方又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嫌疑人之一的“李佳”已经离开南伞逃往C国境内了……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民警一下子全愣住了。难道多日的辛苦就这么白费了?这个嫌疑人“李佳”,是这次出来唯一的线索和希望,这个线索要是断了,一切都进行不下去了……

(五)

  第二天一行人懒洋洋地睡到10点多,大家的情绪低落得很厉害。李同斌这时候从外边回来叫大家去吃饭。出了宾馆,大家才发现,原来南伞镇这么美,整个儿被绿色的群山包围着,空气清新,树绿花红。天上的云很低很低,蓝天高远,碧空如洗,顿时大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一行人找了一家“陕西面馆”,好多天吃不到家乡的面了,进去后一人要了一大碗刀削面,浇上蒜汁、油辣子、香菜,正准备开吃……突然李同斌的手机响了,是当地临沧刑警支队的同志研判发现,嫌疑人“李佳”又回到了南伞镇。
  “啊——”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什么都忘了,撂下碗筷就冲出了面馆。为了证实嫌疑人确实返回中国,大家率先赶赴南伞口岸的国门,通过有关方面的协调,查看了进出国门的监控视频,“李佳”的图像清晰地出现在监控画面中。大家一扫刚才的沮丧和多日的疲劳,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相比先前更加紧张,只怕嫌疑人再从眼皮底下蒸发掉。
  等离开南伞口岸,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了。为了安全起见,民警迅疾潜入嫌疑人入住的小区,轮流守在小区门口。看来嫌疑人压根就没想到几千里之外的警察已经来到她的身边了。

(六)

  8月29日一大早,临沧市刑侦支队、镇康县刑警大队派出精干警力全力配合。为了便于蹲守和行动,民警们租了一辆当地的出租车。李同斌、杨华盛潜伏在出租车内;午国俊,当地警方李文、鲁俊、武文杰、杨卫能、陈志能,女警杨仕瑾分别把守在小区的几个道口,一个个睁大眼睛搜寻捕捉着进出的每一个女子。
  公租房小区有几百户人家,一户一户排查显然是不可能的。为了不再错过时机,防止嫌疑人再次从眼皮底下消失,大家决定从重点怀疑的四号楼开始入户排查。到上午11点的时候,一栋楼房眼看就要排查完了,仍没有发现嫌疑人。
  李同斌和杨华盛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难道判断有误?还是打草惊蛇了?大家一下子都懵了,就连配合的当地警方也露出泄气表情。在这几十分钟的时间里,李同斌、杨华盛、午国俊几乎都像在刀尖上靠着,紧张、急迫、渴望、希冀又有几丝害怕,害怕嫌疑人跑了,害怕这么多天的辛苦付诸东流……每个人都经历了从坚信成功到行动失败后的失落,再到强忍失败的无奈。最后只剩下了初心,那就是一定要完成使命。
  最后,在排查到四单元403房间时,任民警们怎么敲门,里面就是没一点动静。因为无法确定里面是不是嫌疑人,不能贸然破门。李同斌建议在三楼和五楼楼梯平台上各蹲守一个人,只要听到403门有响动,马上进去检查。而其他人则在外边继续监视排查。
  就在大家心里嘀咕怎么敲开403防盗门的时候,门从里面自动打开了,走出两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守在三楼平台的杨华盛和五楼平台上的午国俊迅速聚拢,一看其中一个正是嫌疑人“李佳”,迅速向李同斌召唤了一声,其他几个在不远处蹲守的当地民警也闻讯闯进楼道,两个女人被逼进屋子,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惊叫起来。那个嫌疑人“李佳”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听出了山西口音,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房间里还有一个男人,经过对3个人的控制讯问,确定嫌疑人只有“李佳”一个,那两个无关的人则是一对夫妻,与案子没有联系。
  大家多少有点失望,原以为几个嫌疑人会一锅端呢。但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战果。大家的心一下子宽慰了许多。
  据嫌疑人“李佳”供述,她本名叫辉某东,今年29岁,是C国某某自治区某街人。17岁结婚,孩子两岁时候,因为丈夫在外边有了别的女人,被抛弃了。2018年春节后,通过一个姐妹认识了一个叫“阿三”的男人。他的年龄跟辉某东差不多,“阿三”有时候带她到赌场去玩,在赌场辉某东认识了一个叫“李薇”、一个叫“李娜”的朋友,但她们的真实名字叫什么,是哪里人她并不清楚。今年7月,听说C国这边要打仗,就来到中国南伞租了房子。“李薇”此后也到南伞来了。“李娜”听说姐妹几个都在这边,也过来找他们玩。3个人后来就一起住在租的房子里。过了有几天,多日不联系的“阿三”突然和她视频聊天,说他有个朋友嫁到中国山西那边,条件很好,问愿不愿意嫁过去。当时“李薇”和“李娜”就在辉某东身边,她便问她俩去不去。她俩说那就过去看看吧。当时她们都没有路费,“阿三”说路费不是问题,他的朋友会出。这个“阿三”的朋友便是杨三妹。

(七)

  镇康县公安局办案中心房间很多,但却没有一间是空的,全是外地刑警到这里办案临时借用了。在那里,“李佳”继续交代,她们到山西已是夜里12点了。杨三妹的婆婆怕外人看见,就安排她们住在二楼上,四周堆满了药材、木头等。接下来的几天里,被杨三妹和她的婆婆安排着相亲,各自找好了对眼的老公,每个人收到了40000元彩礼……把自己“嫁”到了勋重村。
  后来有一天,杨三妹说她要离开这里了,她走的时候也要拉上“李佳”她们。她说如果她走了“李佳”她们不走,这里的人也不会信任她们的。就这样她们便跟着杨三妹逃出来了……因为没有身份证,回来的路上她们不能坐正规的交通工具,从这辆车颠到那辆车,折腾了好多天才返回来!
  直到下午快7点的时候,这个已是12岁孩子母亲的骗婚女,才断断续续讲完了她们这次的中国山西行骗之旅。
  也许这仅仅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不过从她的话里,大致可以厘清整个案子的脉络了。也许她也是个害人的受害者……一切都要等其他几名嫌疑人落网后才能真相大白……
  一个假“李佳”落网了,那3个假“李薇”“李娜”“杨三妹”还会远吗?
  即使“鸽子”飞到了天边,也飞不出恢恢法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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